言语行为和事件的跨文化语用研究

戴炜华

提要:本文讨论言语行为和言语事件的跨文化语用研究,重点讨论请求、恭维和感谢。请求目的的类型、受话
者的年龄、对话双方的熟悉程度以及相对的权势是决定人们选择直接请求还是间接请求以及间接性程度的
重要因素。请求的目的不同,请求的模式也会不同。恭维作为一种言语事件,它包括的不仅仅是言语行为话
语,而且是整个恭维交际。文章指出感谢在控制会话中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在如何运用和实现感谢方面,
跨文化的差别是颇大的。文章最后讨论了跨文化语用研究中收集语料的两种主要方法,一种是从经验角度提
出的“跨文化言语行为逼真研究项目”所采用的方法,另一种是角色扮演方法。
关键词:跨文化语用学,言语行为,言语事件
Abstract : This paper aims to study the content of cross2cultural pragmatics by using speech act theory and speech event
analysis. It focuses on making a request , giving a compliment and thanking. It argues that for children sensitivity to degree
of imposition in making a request is a function of age , that the speech event of compliment includes not only the speech act
utterance but also the entire compliment interaction , that the use of thanks in closing conversations is considered in terms of
when and how thanking is appropriate to the social situation. Finally , the author analyses two main methods to collect data in
the study of corss2cultural pragmatics.
Key words : cross2cultural pragmatics , speech act , speech event
　　从语用学角度讲,人类语言交际的最小单位并不是语言的各种句式,而是某种言语行为,即在交际的特定情境中用作功能单位的话语。言语行为和言语事件总是在谈话的瞬间发生的,是随着情景而起变化的,对它们的理解和运用是语用学研究的中心课题。
一种文化可以自我论证或具有价值的事情,在另一种文化中可能就得不到论证,或认为不值得这样做,甚至提出疑问,因而被认为是不能接受的;一种文化被认为是明智的态度,在另一种文化中却被认为是愚蠢的做法。因此言语行为和事件亦是跨文化、跨语言语用研究的中心课题。

一

请求作为一种言语行为其表达形式可以是直接的,也可以是间接的。为了达到某种请求的目的, 也可以采取“ 预请求”(pre-requests) 的模式, 例如英美人常讲的“Are you busy this evening ?”可以看作是某种邀请的“ 预请求”。我们可以把“ 预请求”看成是建立请求本身的条件,或是对话双方的协商过程,不过这种过程先于请求行为本身而已。
一般说来,请求目的的类型、受话者的年龄、对话双方的熟悉程度以及相对的权势是决定人们选择直接请求还是间接请求以及间接性程度的重要因素。Ervin2Tripp 曾经指出,美国两岁左右的儿童在发请求话语时对受话人的社会距离及权势非常敏感。当他们企图使受话人同其合作来达到某种目的时, 他们同母亲的讲话要比同父亲的讲话使用更多的祈使语句,同兄弟姐妹的讲话用的是命令语句,而对陌生人的请求用的却是礼貌形式。美国儿童在作请求时强加别人的程度的这种敏感性是年龄的功能,只有到上学年龄他们才会意识到怎么讲才不会伤害别人,从而相应地改变他们的语言。Blum-Kulka 等人
曾对以色列社会作过调查。在讲希伯来语的以色列社会,选择请求话语的直接性程度变化的几个最重要因素依此排列为:请求所要达到目的类型、听话者的年龄及其相对权势。
请求的目的不同,请求的模式也会不同,例如要求对方采取某种行为的请求表现得最为明确而直接,而要求对方允许做某事的请求最不直接。同美国社会一样,只要对话双方的熟悉程度提高了,对话由公众场合转向私人领域,那么请求的直接性就会增加。最后,书面媒介传达的请求要比口头说出的请求会更加明确和直接,这在各种文化和语言中几乎是一样的。

二

恭维作为一种言语事件,包括的不仅仅是言语行为的话语, 而且是整个恭维交际。在美国英语里恭维常常在双方的会话开始和会话的第一个主题之间展开,例如:
A : Hi Mariannie , how are you ?
B : Π Fine.
A : Π What a beautif ul scarf .
B : Oh thanks , it is , isnpt it ? Ipm so embar2
rassed — Keiko gave it to mepn you know there arenpt cheap .
A : Oh I kno :w.
B : mm so how have you been ?
( Evelyn Hatch)
如上例所示,对对方的恭维表示感谢时,可以说一声“Thanks”,对恭维表示同意时可以说“it is , isnpt it ?”。有时恭维也可以在会话结束之前出现, 例如说:“Letps get together for lunch sometime”,这实际上是谈话的一方对对方的一种客气表示,而并不是真正的邀请。

由于礼遇制约(ritual constraints) 的关系, 对对方的恭维表示完全拒绝是少见的。受话人可以对恭维表示感谢但说一些降低恭维程度的话,或者在表示感谢时否认个人的责任而不否认恭维本身,或者在表示感谢时把话题引向别处,转移对方的恭维,使会话主题顺利过渡到下一个主题。这样,美国英语的恭维模式常常是: Compliment + Acknowledgment
P Acceptance + Bridge 。
美国人的恭维常常会使别的文化的人们感到不能接受。Bassa 在研究北美阿撒巴斯卡印第安人开玩笑行为时指出,对印第安人来说,美国人的恭维成为嘲笑的东西,因为印第安人对向他们作出的任何过分的赞扬均会有一种窘迫感。事实上东方人(包括中国人、日本人等) 也不习惯美国人的恭维模式,常常对美国人的恭维表示拒绝。但是,只要一方继续拒绝接受恭维,又不提供恰当的语篇过渡,那么这种恭维结构就会重复下去,例如:
A : I really like your scarf .
B : Ohh nooo itps nothing.
A : No , I really like it .
B : Itps not new.
A : I still like it anyway.
B : (. 4) (smiles)
A : Uhh , well , are you uh going to a class ?
( Evelyn Hatch)
上面例子中A 系讲英语的本族语者,而B 是学英语的日本学生。可以看出,在多次对恭维表示拒绝后,B 的语篇过渡极不恰当:不说一句话,而是用微笑来回答。这使西方人感到B 的做法相当粗鲁。从语用学观点来看, B 是犯了文化交际的社会语用失误。

三

上述恭维对美国人来说,如果是一方表达在特定时间内感觉到对对方的尊敬和赞
扬,那么对方最容易接受这种恭维,并常常说thanks 来表示感谢; 如果一方把恭维用作对
对方的好意或同等地位的标记词语,则对方回答时常常可以不说thanks ,而是设法降低
对方的恭维。此外,根据Herbert , R. K. 的观点,美国社会男人往往忽视女人对他的恭维,
相反,女人对男人对她的恭维则表示感谢。感谢在控制会话当中起着十分重要的作
用。Hymes 1971 年就指出,感谢的功能更多是起语篇结构的形式标记词的作用,而不光
是对对方表示真正的感激。Rubin 把感谢归结为结束服务性会面中的一种“礼遇”作用。
在如何运用和实现感谢方面,跨文化差别也是很大的。在美国,感谢者常常在他P她
继续讲出更多的感情奔放的话之前在等待对方对最初表达过的感谢的回应,而这种回应
正是对受惠(indebtedness) 程度的证实。在尼泊尔,服务性交谈可以直接就供应服务而结
束,无需表示感谢,但在美国这种交谈需要有一个表示感谢的语流来结束。
Aston , G. 认为, 就感谢而言, 在一定的文化中,Brown 和Levinson 提出的情景参数如
权势、社会距离和强加程度及它们的价值应当导致对感谢的类似使用。例如意大利书店
的布置是这样的:并不是每层均有收款台,顾客由店员指点下楼到大厅的收款台去付款。
Aston 注意到在意大利书店里顾客和店员之间对话的结束话语要比在英国书店里多几个
话轮才能完成。此外,就感谢而言,也出现了不同的情况,请看下面三个例子: (C 为顾客,
A 为店员,圆括号内系英译文,方括号内系旁注,斜线内的语篇同下面的语篇重叠说出)
1. C : (Questo). (2) Questo :volevo prendere questo libro con :eh quello degli esercizi ,Pse
P (This. This  I wanted to take this book with cpè
er the one with the exercises , if itps here. )
A : PSì
. P ( Yes. )
　(03)
A : Key + e studentps. ( Key and studentps
books. )
C : + Okay. Vado giù? (Okay. Do I go downstairs ?)
2. A : Lei voleva la parte B di“Para empezar”?
+ + Vero ? ( You were wanting part B of
“Para empezar”? Right ?)
C : Sì,[ scandendo ]“Para empezar”Equi :po
+ Prag : ma , [ normale ] sia lpA che il B. (Yes ,
[ reading word-by-word ]“Para empezar ”Equipo
Pragma[ normally ] both the A and the B.)
A : Ah , tutti e due. (Ah , you want
both. )
C : Sì( Yes. )
.
A : (01)Permesso . (Excuse me.)
　(07)
A : A e B. (A and B.)
C : Sì+ E : glielo pago giù? ( Yes. And
.
do I pay for it downstairs ?)
A : Sotto alla cassa , sì(At the till below ,
.
yes. )
C : = Grazie. (Thanks. )
3. A : Questo èil libro , e questi sono gli PeserciziP. ( This is the book , and these are the
exercises. )
　C : PEccoP, perfetto. (There we are , perfect . )
　A : = Prego . (Youpre welcome. )
　C : Benissimo . vado giù: ? (Great , do I
go downstairs ?)
　A : Sì, si pega sotto alla cassa grazie.
( Yes , you pay below at the till thanks. )

上面的例子表示三种不同的对话结束模式。第一例店员的指点方向并没有得到顾客
的感谢;第二例顾客对店员表示感谢,并说了Grazie(Thanks) ;第三例有grazie (thanks) ,但却
来自店员而不是顾客。不管哪一种模式,从受惠程度来看并没有明显的基础,每个例子
中顾客只是拿到给他们的书,并且询问店员他们是否应当下楼付款,似乎看起来说不说
grazie (thanks) 是一种自由变体,可有可无,但仔细分析这些例子可以看出,店员的指点方
向具有不同的形式。第一例顾客被告知在sotto (below) 付款,第二、三例顾客被告知在
sotto alla cassa (till) 付款,由此产生其后的语篇不一样,如果仅是用指示词sotto , 那么语篇
就以店员指点方向而结束,而如果店员的指点方向中包括非指示词alla cassa , 那么或从
顾客口中或从店员口中会说出感谢话语。

四

目前言语行为和事件的跨文化语用研究主要采用两种方法来收集语料数据。一种方
法是从经验角度提出的“跨文化言语行为逼真研究项目”(Cross-Cultural Speech Act Realization Project , CCSARP) 所采用的方法。在限定的语境下,就某个言语行为或事件在不同语言中的运用来收集语料,分析数据。DCTs
的方法以请求这个言语行为为例,就可以采用“ 语篇完成任务”( Discourse Completion Tasks , DCTs) 的方法来引出请求话语:
Jack missed a class the day before , and would like to borrow J udithps notes.
Jack : .
Judith : Sure , but let me have them back before class next week.
(Rintell , E. M. and Mitchell , C. J .)
使用DCTs 时其情景是限定的, 但就Brown &Levinson 的权势、社会距离和强加程
度这些参数而言,对具有不同背景的被调查者进行调查,收集语料,就能够跨文化地对具
体言语行为和事件的运用作出研究。此种方法的主要缺点如Roes , K. R. 所说,
“DCTs 的主要缺点在于缺少真实生活的对话者。”
另一种用来取得对比语用语料数据的方法是开放角色扮演( role2play technique ,
RPT) 。利用这种方法,数据收集者向一对被调查者发出一些角色扮演指令,要他们根据
指令的要求来对话, 从中收集语料, 得出数据,上例数据收集者可以对他们说: Youpre
Jack , youpre J udith , youpre both students , you go to these readily interesting lectures every Friday
and take lots of notes. Yesterday Jack was ill and missed the lecture. Today you meet in the library. . . What would you say to each other ?
由于语篇的生成要求角色的扮演者在对话瞬间有一个协商过程,因此采用把被调查
者的话语引出来的RPT 方法有助于克服DCTs 方法所带来的某些缺点。但是研究表
明,采用RPT 方法仍然不能真实反映自然话语。笔者认为,我们需要验证的是自然语境
中产生的话语,只能在自然语境中以记录和录音为方法来收集语料,并对语料加以精确
地处理和分析后,才能得到可*的数据。